封面/头像自摄自修

破写字的,瞎修图的,胡拍照的,乱剪辑的。
墙头不少。一切对得起良心就行了吧。

老年人。主要缺点是不太会聊天…

所有的文俗腻黄暴只产糖,慎关。

既无赫里,亦无灯雨。

[薛晓]红线

-    薛晓,照例HE,完结,约8.7k字

 
-    野性放肆风,狮子洋,树仙晓,一如既往原著续

 
-    可能有不可避免的ooc,见谅

点我看归档整合 


 

 

过分广袤的矮草原终于在雨季将食草动物们聚集了起来,这里便也成了捕食动物饱腹的天堂。然而几乎没人知道塞伦盖蒂大草原上还有一座这样的小木屋,一只幼年角马似乎正好奇地盯着那座像是长在树上的奇异东西,即使是在如此百里才见一棵树的草原,掩在茂密枝桠下的小屋也常常与那作为环绕物的树融为一体,鲜少被谁注意到。

 

而幼年角马为这份好奇付出的代价就是,落在了角马群的最边缘——捕食者已经锁定了目标。

 

生长在这片被无数生灵眷恋的土地上,他是从这株树里化成的树仙,嗅着坦桑尼亚历史里野性与战火的味道——像在贝加尔湖结了冰时仍然在风雪里一尘不染的西伯利亚红杉,笔直又坚定地立在那里——他便立在这塞伦盖蒂大草原,将无数的物竞天择道法自然看进了眼里,成了连日月光华山水灵气都想要拥护着关照着的小仙。

 

他是始终以同样的温柔守护着它们的,这片土地里所有角马、花豹、鬣狗和长颈鹿的传说里,都有一个白衣胜雪的树仙,像润柔的四月雨,像明澈的皎皎月,眼底是朔雪消融时的光华。每一年的雨季过后总有慕名而来的旅人,这时节食草者从稀疏分散变得聚集成群,也自然而然引来了大批食肉动物,常有开着四个轮子的机器前来观赏“狩猎旅行”的人类。一千个人里却总会有一个举着枪的偷猎者混进来。在他刚生出一双能视万物的明眸那天,便亲眼送走了这里的最后一只沙特瞪羚,它倒在血泊里,生而灵动有神的大大的眼睛恰与树仙对视着,眸色里则爬满了痛苦、茫然和绝望,健捷机敏的生命凋零,那是沙特瞪羚整个种群的陨落。

 

偷猎者好像永远都杀不尽,人类的贪婪终究还是太过强大,那些死于非命的偷猎者几乎是树仙能做到的最大的事了。而这处的每棵草都知,树仙始终在以自己的方式竭尽全力地守护着它们。

 

雨季前后草原生态的变动是最多的。树仙捡到那头马赛狮幼崽的时候,望见垂死的它眼里将那点绝望抹得杳无痕迹的凶狠与警惕,怔得目光都移不开。他头有些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睛,又好像很不真实,仿佛从前这样的目光投过来时有谁蒙住了他的眼睛似的,自己浑然不知。

 

奄奄一息的小马赛狮被树仙抱进了自己的木屋里,它遍体鳞伤,后腿处中了颗子弹,左前爪不知遭遇过什么,像是陈年旧伤又像是生来就不健全,看上去总有些畸形。树仙一边渡着自己的灵气给它,一边思绪飘得有些远,狮向来群居,伤残者也鲜少被抛下,虽然偶尔有狮不慎落单,但这样的幼崽通常是不会自己乱跑离狮群的。伤成这样,若是不渡灵气去养起来,恐怕是没救了。

 

物竞天择,他生来就知捕食与被捕食者的链条。这算不算违逆自然法则……他收了灵气,将小马赛狮抱到柔软的床榻上,裹了被灵气养成一条舒适薄被的叶衾。是偷猎者造的孽,致命伤是这颗子弹,不是鬣狗围攻咬出的伤痕,它不该被杀的,树仙心想。

 

小马赛狮瘸着腿,眼里仍有几分歹意,最初醒来的几日全然避开树仙的手、递来的水,可惜动不了,还得乖乖受着他的灵气。树仙盛了一瓢水来,小家伙依旧露出有些恶狠狠的表情,他便叹了口气,第一次对它开口说起了话:“我既然救你回来,自然不会害你。总躲什么。”

 

这语言不属于坦桑尼亚,也不属于任何一种动物或是植被,是人类的语言,却不该出现在这片赤道以南的土地上。是树仙生来就会的语言。

 

而狮子的眼神,自醒来后第一次出现了发愣的神情。树仙也愣了愣,竟有种它能听懂他讲话的错觉。是渡去灵气的原因吗……还是别的什么。

 

自这之后,小马赛狮竟变得出奇地乖巧,眼里时常流露的歹意和凶残也消退了大半,老老实实地被树仙养了起来。腿伤好得很快,个子却也长得很快,送走雨季的七八月份,塞伦盖蒂草原的盛况也逐渐平息了下去。小木屋有些撑不下一个身材高挑的树仙和一头几乎要长成成年体型的马赛雄狮了。

 

草原的夜里总是安静而清凉,流银般月华倾泻而下,矮草原里唯一的灯火是掩在树影中的木屋内,那盏小小的花灯,是树仙点了丝灵气后就发着柔光的白色网球花。灯下是一身白衣的小仙,正将去年收好的草籽仔细地铺进小碗内,草籽隔年养进水中去照照星光,便是一盅清甜的佳饮。而狮子正卧在树仙的脚边,眯着眼睛不知是快要睡着了还是在发呆。

 

树仙将小碗放在窗沿,抬头看了看皎若玉盘的明月,便俯下身来轻轻揉了揉狮子的头,用它似懂非懂的语言说:“我去一趟湖边,很快就回来。”

 

玛利亚娜湖在夜色里依旧是浩瀚圣洁,像是把天上的星与月都吻过一边地泛着清辉。那里有个人影,散开的发和白皙的躯体与湖水相拥,湖面以上的双肩迎着月华和星光,玉色就撞进了湖边一个唇角带笑的少年眼里。

 

“谁!”树仙听见岸上属于人类的低笑声,猛地侧过头来,却看见了一双很熟悉的眼睛。带着慵懒、讥诮,还含着那表面看不见实则生了根的狠戾。

 

“不是说‘很快就回来’?那你可是‘很快’就把我忘了啊。”黑色衣衫的少年蹲下来,一手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地对他说。

 

树仙怔楞了许久,这是许多年岁月里只生在自己脑里和口中,从来无人会回应的语言。齿间一笑便露出的两颗虎牙,似乎正是兽类的象征。他却真忘了,狮子本就是更喜爱在夜里出去觅食的动物,尤其是自己家里那一头。“你……”

 

“也是,忘得快,想起来却不容易。”树仙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那少年眼里随着这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陡生的凶恶一闪而逝。湖中的小仙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转瞬间少年却换了副亲昵的语调和笑脸,眯起眼睛看着他,说:“好像还真没见过你沐浴的样子,你洗吧,我想看看。”

 

树仙的认知里,脑中第一次蹦出了“流氓”这词。少年胸有成竹地抱着他的白衫笑眯眯坐在岸边,好像是笃定了树仙足离土地稍远就施不了灵气新化一套衣衫的事实。他窘得说不出话,干脆一下子潜得只剩鼻子眼睛在水面上,一股子无奈又有些气愤的目光,头一次出现在树仙的脸上。少年却笑意更深了。

 

少年终于没再得寸进尺地盯着上岸的树仙穿衣服,被赶到了远处,树仙却忘了少年这由狮子化成的人,夜视能力比他这树化成的小仙高了好几倍。自己松了一口气,浑然不知回头望过来将人看得精光的少年笑得不像头狮子,反像只狡猾得逞的狐狸。

 

足尖一点便飞身上树的本事,在少年还是狮子的时候可没学到。这下却拦不住他了。人的体型总归比一头雄师小很多,这不大的木屋里虽是坐着两个人,却也显得宽敞了不少。

 

“我没想到,你会化成人,还会和我说一样的语言。”树仙笑道。

 

少年盘坐在床上,背后靠着草叶被灵气细细织成的软垫,喉咙里闷出一声心不在焉的“嗯”。沉默了许久,他又说:“你有名字吗?”

 

树仙微微侧首,像是不解,说:“没……”

 

“晓星尘。”少年一下子打断了他刚出口的话,却没有看过去,侧着脸,灯光不亮,月色也好像突然失了几分颜色,看不清神情。

 

“什么……”

 

“没什么,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你自己的名字。”少年自顾自地钻进了叶衾。

 

“你……”

 

“你什么你,我可不是狮子了,就算只有一张床一条被子,也不要再睡地上的草垫。再说……又不是没和你躺在过一张床上。”

 

树仙看看他,这话好像有些意味不明又沾着几丝暧昧,却像突然被什么扎了一下,嘴唇发抖,颤声道:“薛……洋……”

 

床上的人猛地僵直了身体,眼睛猝然睁大,却僵得连支起身来都做不到。

 

他又听见树仙有些自己都不相信地说:“这是你的名字吗……我梦见过这个名字……”

 

薛洋感受到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数不清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过自己心脏这样鲜活的节奏了。他终于平静下来,又轻笑一声,带着讥讽,又像是声苦笑,说:“晓星尘,你把什么都忘了,怎么偏偏还记得我名字。”

 

“是因为你对我很重要吧?”树仙认真道。殊不知这一句话震得床上那人久久都不能回神。

 

“是啊,很重要。”他收起嘴边树仙没看见的几乎成了形的狠意,又换作那样亲密嬉笑的语气来:“月老都看不下去了,亲自下了忘川叫我来找你。”

 

晓星尘的目光抖了抖,又是调戏意味十足地看自己沐浴,又是轻描淡写地说着曾同床共枕,又说……月老。难道……

 

“忘川……不对!什么忘川?你……”树仙有些头晕,忘川……那不是为毕生所爱之人愿不喝孟婆汤去等待千年的地方吗……

 

薛洋有些烦躁地跳下来,不由分说直接熄了花灯,蛮不讲理地将脑子一团浆糊的树仙推上了床,一条叶衾刚刚好能裹上两个人。他这时还有心思想,在义庄的那些年,好像度过的都是同床不共衾的夜晚。

 

“别问了,你不用知道。我现在也不想说。”

 

几百年才被天地灵气安养好的魂魄,凝在树种里,不知被怎样的机缘巧遇带到这一片土地。他又记得什么。

 

……

 

因缘际会其实很残酷,这世一了结,红线就成了消散得无踪影的灰烬,飘落人间——天上的神,地下的鬼,他们都管这灰烬叫红尘。

 

红线越长恋得越久,红线越粗恋得越深,红线的颜色含着世间这些情人的情绪,有些烈烈如火,爱得甜蜜自由,有些暗红似血色,往往含着求而不得之哀思,有些浅淡发白,是薄情人的寥寥牵挂。

 

也有很长很长的红线——奈何桥下大多是情深似海的人,他们抱着与眷恋之人长相厮守的念头,只恨自己死去的太早,不能共赴黄泉,便在此苦守,指望来世再相守。可惜生死相隔,世事多变,他们都在桥下的忘川眼巴巴望着,望自己不惜舍千年去枯等的人听着孟婆的诱劝。

 

“他怎么会为你跳奈何桥呢,又不是罪大恶极的人需要受刑洗罪才能有来生,跳下去,那可要等一千年才会转世啊。”“她说不准已经喝了我的汤去了下一世,早就忘了你啦。你看看桥下的孤魂野鬼,你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听见鬼魂的哀啼。可说不准哪一声嚎叫都不是为了你。喝了吧,下一百年里说不准还会相遇,红线化作红尘,落在你头上,也会落在她头上的。”

 

桥下的人就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看着自己舍着一千年去等的人一遍遍喝下孟婆汤,一次次和不同的人走过不同的厮守人生,却又无可奈何,已经跳入这忘川河,不够千年便不能走出这水底囚笼。所以他们中的大多数都疯了,一千年后走出忘川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孟婆讨一碗汤再去转世。太残酷了。

 

薛洋坐在河底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看见他们嚎来嚎去,哭声滔天,人是有多傻,为了个念念不忘,乐意在这样的地方待上一千年。河里全是这些无趣的戏码,这该死的忘川,像老子这样无所牵挂逍遥快活的人可没几个,他心想。又喃喃道,无所牵挂吗……

 

而薛洋来的时候却是一副奇景。他见孟婆那絮絮叨叨的诱骗样,真是看不惯她这自恃聪慧老练的德行,更何况如果喝了汤还要听从这阴曹地府那些个破规定,为自己生前做的恶受许多邢才能赎罪转世。凭什么啊,老子不喝。奈何桥,你能奈我何。

 

离孟婆上一次见到月老,已经过去好几百年了。月老是来这里找人的,或者说是来找鬼。慈眉善目,童颜鹤发,红衣明艳别致,全身似盈溢着明月般的天地灵气。这万鬼哀号的泉下,孤魂野鬼和阴曹门吏都有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神仙了。

 

他想见见那根诡异红线的主人,不知这段百年一遇的稀奇姻缘还有没有救。

 

总眯起眼睛笑着骗人喝下孟婆汤的老太咬着牙恨恨道:“月老,你几百年都不会下来一次,这次下来居然是找这个家伙?他来的时候直接一脚踹翻了我的汤。”

 

月老好声好气地劝了半天才下来找到了薛洋。那时他依旧坐在一块长了腐色青苔的石头上,看着河底哭声遍地的痴人们,低低笑出声来:“傻子,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牵挂的。”这浊浊世间怎地就有如此多的傻子。

 

“你也无所牵挂吗?”老人站在他身后,一如民间画本子里慈眉善目的样子,“可不是所有恶人都像你一样,跳进忘川就可以免去酷刑的。是你的红线一直拉着你呢。”

 

薛洋愣了愣,怎么都想不到月老为什么来找的人是自己。他皱皱眉说:“什么意思。”

 

月老抬指画了个水镜,镜中有千丝万缕的红线,全是这世上的有情人。红线从两端生长,心意相通时便会合为一条。心意互通前总是情深的那个线粗一些,情长的那个线长一些,情薄的那个线浅一些,可该长在一起的总会长在一起。

 

而镜中的一根可怖的红线却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根红线应是过了快七百年的岁月,和薛洋在这忘川下的时间差不多,线很粗,却歪歪扭扭,想来是个用情至深自己却不在心底承认的人,然而可怖的是线的颜色,竟然红黑相间。红的如火明艳,热烈深刻,黑的随线那弯弯扭扭的形状,活像是扭曲的毒蛇。爱憎交织,刻骨骇人。而被它追逐着的红线的另一端,是条极其好看的红线,颜色通透,线条笔直,粗细得当,美中不足的却是极短,仿佛只度过了人间三两年的时光。那条可怖的红线努力生长了几百年,却永远与另一端隔着一寸求而不得的距离,那极短的红线尽头是惨白,像是枯败了的生命,停止了生长。

 

那瞬间,早没了呼吸的薛洋竟突然觉得心口有股很强的沉郁感,呆呆地望着水镜中所成的像,直到月老将他唤醒。

 

他哑着嗓子,声音像是从干涸了几个世纪的河沟里爬出来的一样:“一千年都快到了,我一次都没有见过他从桥上走过……”

 

月老捋捋胡子,叹道:“你的红线含着那么重的戾气,压得旁人的线都长不动了,我得管管。去找他吧,这样下去算什么。他的魂魄终于安养得差不多了,会有一天能记起你是谁来。”

 

……

 

薛洋醒来的时候,视线里就撞进了他前生来世都躲不开的眼睫。近到呼吸交错的距离,竟让他心里好像流过了什么很酸涩的东西。

 

我和月老说谎了,其实我踹翻孟婆汤的时候想的确实是你的样子。我整日整夜看着忘川里那些傻子——哪个都没你傻,为了自欺欺人说那两年没对我动过心,傻到拿命拿魂魄去拼。白痴,大傻瓜,不折不扣的天真的蠢货,自以为品行高洁救世救人,到头来还不是咎由自取一败涂地。这次你必须得让红线给我活过来,我要让你记起一切来,让你知道自己有多恨我,却还是抑制不住那红线的生长,不然绝对要拉你去忘川也待上七百年,不,最好是一千年,一万年更好,永远都别出来。

 

脑子里绕了一大通,几百年了枯坐着想了那么多,最后却又绕回了眼前的这张脸,绕回了自己究竟怎么就会对你这样的家伙念念不忘。其实,其实……你如果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挺好的……

 

那双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像斑羚在风里摆了两下耳朵。薛洋一下子闭上了眼,好像一对视就能要了他的命一样。

 

晓星尘怔了一会,又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像细小的绒毛在挠狮子的耳朵根,挠在了少年心尖上。

 

树仙依着树,生得闲适悠哉,狮子化成的家伙却经不住饿,每隔几日总要化回狮的样子去饱腹一番。晓星尘见过许许多多的捕食情境,却从没见过他这样的捕食者——一只落单的没有狮群的马赛狮,捕猎时的凶狠与精准全然像匹孤狼。一跃而起,长颈鹿的脖根处被生生撕咬开,发出食物链中再寻常不过的哀鸣。

 

晓星尘取了那只长颈鹿的腿骨,把余下的腐肉留给理应享受独狮食物残渣的秃鹫和鬣狗,不知要拿骨头做些什么。

 

他靠坐在树杈上,脚在半空一晃一晃,眯起猫科动物的眼睛看向远处的矮灌木后举了枪的偷猎者。薛洋瞥了一眼在不远处坡上晾晒着水牛的皮毛的树仙,又看了看两个偷猎者脸上贪婪的笑,冷冷地哼了一声。树仙试图趁着病死的水牛被鬣狗咬得皮毛全废之前把水牛皮毛剥下晾晒好,家里那只狮子希望自己天寒了往下掉叶子的时候不会睡得太冷,可惜狮子捕猎后的猎物皮毛也总是残破不如人意。

 

薛洋跳下树来,摇身便成了一头齿牙锋利的雄狮。他恨死枪了,半年前险些要了自己的命,好不容易从忘川钻出来会呼吸会心跳了,差点又要回去见到那个该死的孟婆。

 

晓星尘听见枪响的时候,呆呆地听着耳朵里那声狮吼,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树上,哪还有那只化成人身半个多月的马赛狮的影子。他一下子没站稳。

 

这样的草原上,人怎么跑得过狮子。几声空响的枪不单没吓跑这只狮子,反而让远处一个已经被咬伤,痛苦地长吟着,而另一个惊恐地躲在车后面,面对狮子凶残锐利的目光吓得牙直颤。他腿软得连拧开车门钥匙的力气都快没了。狮子正蓄势欲扑上去撕咬那个不停同自己围着车绕圈子的人,一声枪响和一个熟悉的声音一齐刺进了耳朵。

 

“小心!”

 

身后伤得不轻的人竟然趴在地上举起了枪,子弹却没打进狮子的身体里,反而打进了飞身而至的白衫人腹部。马赛狮失控了。倒在地上的树仙看见狮子发出了比捕猎时凶残百倍的战斗之姿,将车后面那人生生咬碎,骨头肌肉被咯吱咯吱地咬烂在自己耳朵边上,而地上那个伤了的偷猎者惊慌地抱着打光子弹的狙击枪,在恶狠狠的撕咬下发出这片草原不该有的人类的嚎叫。树仙有些虚弱地坐起来,靠坐在偷猎者的车边上,看了看留在自己腹部的子弹,只要不是一整年喝不到水,或是灵脉的血根被破坏,这东西就伤不了他。

 

可他看见那只鬃毛上还染着血的雄狮眼睛发红,不像什么睥睨众生的食肉者,像个被夺去一切的近乎绝望的人类。狮子低下头来,舔舐起那处伤口,轻微的疼痛夹杂着一种微妙奇异的感觉,荡得晓星尘耳朵有些热。

 

他忍不住抱了抱狮子垂下来的脑袋,贴着他耳朵轻声道:“我没事,子弹伤不了我的,你才是……太让人担心了。”

 

下一秒狮子便化成了那少年,额上还有些血渍,眼睛里像是要跳出火,饱蘸着痛苦又复杂的愤怒。薛洋双手撑在车上,将树仙囚在了自己臂弯中,声音哑得骇人,恶狠狠地盯着他:“晓星尘,你要是再敢死在我前面,就别怪我不让你好过!”

 

晓星尘还错愕地盯着他,没反应过来这“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便被一个带着怒意的撕咬式的吻逼得无力反抗。食肉者咬破了他的唇,带着像草木汁水般苦涩的血腥味融开在两人齿间。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心却跳得没有章法——好像他们本就该这样,柔情里带着狠意,理所当然地住在同一个屋子睡在同一张床,却又在对方的生命有陨落的危险时顾不上思考就已经拿自己的性命去护他了。

 

他想起来一些片段,有个极为凶残的巨蟒向他们袭来,少年被蛇精咬上的前一秒自己举了剑直迎上那蟒蛇的血盆大口,一战收毕才反应过来若是当时剑偏一寸,入了蛇腹的就是自己了。零散的记忆里他看不见,却能确定身边那人就是这个将自己压在车外侧狠狠撕咬亲吻的家伙。

 

薛洋的眼里不知怎地有些湿润,却一言未发,径直将人打横抱起,蹙着眉一路走回了小屋。晓星尘有些发愣地靠在他怀中,清晰地听见对方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声。

 

被除了衣衫的人赤着上身平躺着,子弹被取出后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他轻轻握着那人的手说:“子弹伤不了我,也不痛,你莫急了……”

 

薛洋皱了皱眉,俯下身去又开始舔树仙腹部的伤口,含糊不清地闷声道:“傻子,你到底懂不懂啊。”

 

树仙的脸突然又有些热,却顿了顿,坐起身来,捧着他的脸,轻声道:“薛洋。”

 

薛洋的身子便僵了僵,有了些微妙的预感。越凑越近的双唇将他的惊诧和欣喜都封在了喉间,温柔细致的亲吻和树仙与生俱来的草木清苦却将食肉者吸引得神魂颠倒。

 

“我……”他耳朵红得和石蒜花尖一样,看得猫科动物心动万分,“我不知从前发生了什么,可是好像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在点滴日子里自己都没发觉地对你心动……”

 

极短的红线的那一端,死白的线头像突然有了生命,一点点染成殷红,然后细细地生长,与近乎狰狞的那一根交缠在了一起。

 

“晓星尘,我在忘川七百年,都没有见你从桥上走过。”薛洋摩挲着他微微湿润的眼角,神色里生了根的狠毒却在这人面前显得颇为无力。他涩声道:“我害你一世惨烈,一败涂地,你恨我,恨得举剑自尽,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想见我。”

 

树仙怔了片刻,竟然又笑了笑,道:“若是半分情意全无,你又怎么会来找我。我又怎么会决定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重新安养起魂魄来。”

 

那天薛洋一语未发地抱了他很久很久。晓星尘轻轻环住他的腰。薛洋只哑着嗓子低低地说了句:“别再离开我了……”

 

语调像那只沙特瞪羚的最后一眼似的绝望。

 

谁也没提树仙肩上那片湿润。像一场雨,一下就是绵长的七百年,浸着痛苦又挣扎的情丝,却下得后知后觉,无声无息。

 

那伤过了不几日就痊愈了,薛洋见他身子一好就又对着先前那根长颈鹿的腿骨不知在做什么,偏要借了树叶给自己围成个小结界,怎地撒娇卖巧都不让他看。

 

而这夜,晓星尘却将一枚打磨得精巧之至的骨珠放在他手心。网球花灯发出的光随未合上的窗透进的风轻轻摇摆着,恰似树仙鬓边的几缕碎发。

 

“我将血根炼了出来,这下你不用再担心了。若是吞下去便会一直生在你心脉处,不将心剖出来碾碎我也不会死。”树仙的耳尖染着一丝粉色,轻描淡写地把一捏整个人就会魂飞魄散的东西放在了他手心。

 

薛洋愕然地将那颗骨珠看了又看,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将它吞下,而小仙却一如往日的恬淡安静,试图探手去合上窗子。

 

一定是骨珠在作祟,他想,那心跳得毫无章法可言。晓星尘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这身子会让他抱碎。柔和的亲吻慢慢演变成带有强烈占有欲的侵略,树仙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在那双不太安分的手里,身体起了奇怪的反应。

 

他在食肉者的眼睛里见到了隐忍的占有欲和那股小心翼翼的征求之意。后者直击得他神志全无。

 

树仙垂下眼,轻轻回抱住黑衣的少年,轻如蚊蝇的声音揉得骨子里长了兽性的人呼吸发烫,“别在椅子上……”

 

他一醒来,便是那铺天盖地的震撼,万千情绪如波涛汹涌,却终究在对方极其轻柔的额间一点亲吻里化得只剩心尖温润,润得像那天自己肩上一场无声的雨。

 

“再睡会吧,今天太阳很毒。”

 

“好……”

 

一开口便是因昨夜过分的情事染了沙哑的嗓音。晓星尘想起将自己一下下狠狠贯穿的人眼底是五分凶狠五分炽烈的情意,直到熄了灯的月光下眼里依旧是不灭的光。从前他在义城,是以怎样的目光看着我的呢……

 

“薛洋。”他收了收手臂,搂紧了那人光洁的后背,上面还有几道自己无意间抓出的痕迹。

 

被叫了名字的人动都不敢动,心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揽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地狠狠握紧,却还是抖了抖,沁出冷汗来。

 

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他暗无天日的王国中总是乌云密布,唯有来自忘川的长了翅膀的恶鱼在枯枝败叶间来去。突然白衫的人闯了进来,一下子撞得他那虚幻的城堡七零八碎,瓦砾与尘泥下桎埋着被碾碎的糖。漫天阴霾却散开了,露出的是点点繁星。

 

白衫的人将他从颓坍中唯一完好的墙角里轻轻拉了起来,对他说:“我被山风吹进过候鸟翅根柔软细密的羽毛,不小心落在跋涉的旅人登山包的间隙,海风又将我吹到佛堂的窗沿,叫猫儿推到了黑人小男孩的发间,跟着角马一起过来躺在了这片草原上。”

 

晓星尘摸了摸他的脸,在对方睁大了的眼睛底下,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那双唇。

 

“百年树人,七百年忘川,我又遇见你了。”

 

月老的神坛后面,两根红线长在了一起。一端狰狞扭曲,一端细小笔直,正一点一点变得平凡普通,即将化成那些坚韧的千年红线中的一根。

 

雨季已经过了。

 

 

 

[END]

 

 

 

-    五一劳动节,劳动一下,BBC看多了出现的养成/人兽奇怪产物

 

-    树仙体质很特殊嗯,比如天生分泌润滑汁液什么的♂;洋哥不会在床上化成狮子的我保证……

 

-    与此文无关:前面几辆车外链总是翻,等调味剂完结会垒出文档,最近准备先歇一阵…最后,有人问我雷点…除了拆cp之外好像没别的,唯一的雷点应该就是be了,偶尔看,但也不会看两遍,然后自己不会写,别的应该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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